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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極的雪鏡為甚麼只有細細的一道縫?

2026.11.21
北極的雪鏡為甚麼只有細細的一道縫?

陽光猛烈的日子走進積雪的操場,眼睛很難好好睜開,不自覺就把手掌放在額前,瞇起眼睛。北極地區的博物館裏,有些館藏就像把這個動作原樣做成了物件:把木頭或象牙雕成臉的形狀,眼前只留下細如絲線的縫。這件連一片玻璃都沒有的物件,為甚麼會是這個樣子?

因為窄縫能大幅減少進入眼睛的光,同時保留一條看得見前方的路。

這篇文章會跟着博物館記錄和研究資料,看看雪鏡的材料和形狀、雪地反射回來的光,以及一道縫隱含的原理。

博物館抽屜裏的雪鏡

根據加拿大歷史博物館的教育資料,該館收藏了超過 100 副因紐特雪鏡。資料介紹的一副,是從巴芬島古代因紐特人居址出土的海象牙雪鏡,年代標示為公元 1000~1600 年。同一資料中,努納武特地區 Igloolik 的藝術家 Ross Kayotak 說,這一次用弓頭鯨的肋骨雕刻雪鏡。

加拿大國家公園管理局(Parks Canada)的館藏介紹中,有一副約 1850 年的木製雪鏡。這種雪鏡在因紐特語(Inuktitut)中稱為 iggaak,製作者和製作地點都已無從得知。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藏有一副標着阿拉斯加 Point Barrow 考察隊(1899 年)名稱、用一整塊木頭雕成的雪鏡。英國 Science Museum Group 收藏的一副橡木雪鏡,縫長 92mm,高度卻只有 3mm。

雪地會把光反射回來

需要窄縫的原因就在腳下。根據世界衞生組織(WHO)的紫外線問答,草地、泥土和水反射的紫外線不到入射量的 10%,但雪最多可反射 80%。資料也寫道,新雪幾乎能令人接收的紫外線量增加一倍。

丹麥哥本哈根大學醫學史博物館的醫生 Mogens Norn,這樣記錄在格陵蘭迎着低垂的太陽前行時的情景:一隻手會不自覺地舉到額前,但從海面、雪和冰上反射上來的光同樣惱人。所以把另一隻手放在眼睛下方,在兩個手掌之間形成一道縫,就能不受眩光干擾,看得清清楚楚。同時擋住上方和下方,正是雪鏡那道縫的作用。

深色鏡片與紫外線防護為甚麼是兩回事,已在太陽眼鏡 UV 標示的文章中討論。

陽光強烈反射的廣闊雪地和遠處步行的人
陽光強烈反射的廣闊雪地和遠處步行的人 · AI 生成圖像

雪盲,眼睛受的灼傷

根據美國眼科學會(AAO)的說明,光性角膜炎是眼睛暴露於看不見的光而引起的疼痛狀況,雪盲則是由冰雪反射的紫外線引起的光性角膜炎。症狀包括疼痛、充血、視力模糊、有沙子入眼的感覺,以及對光敏感等。

棘手之處在於時間差。學會說明,很多時候受損後要過一段時間才察覺到症狀。症狀通常會在一兩天內慢慢消退。

Norn 轉述格陵蘭東部 Tasiilaq 的地區醫生每年診治約 20 名雪盲病人,並補充說,由於這是眾所周知的病,很多人不會求醫,實際人數應該多得多。如果眼睛疼痛或視力有變化,最好向眼科或視光專業人員確認。

一道縫,把光減到 2~8%

Norn 把丹麥和格陵蘭博物館裏的 59 副雪鏡逐一取出量度和繪圖,於 1996 年整理成格陵蘭研究學術期刊 Meddelelser om Grønland 的論文。大部分是木製,也有幾副用麝牛角、馴鹿角、海象牙、骨頭和海豹皮製成。

縫的形狀分為十一種,從短長方形、連接雙眼的長縫,到 8 字形、水滴形和三角形。Norn 以從縫中看到的範圍與原本視野的比例,計算到達眼睛的光,結論是雪鏡把有害的光減至 2~8%。三種長方形縫是 2~3%,最寬的圓孔也約為 8%。

至少 17 副雪鏡朝向眼睛的內側被煙灰燻黑。Norn 認為這黑色的面能進一步阻擋有害光線滲入。

窄縫反而令視物更清晰的時候

雪鏡沒有帶度數的鏡片,但 Norn 認為縫也有光學作用。原理與粗略估量視力時使用、鑽有小孔或窄縫的黑色檢查板相同:窄縫會濾走散開的光,即使眼睛的焦點稍有偏差,影像也不那麼模糊。

在 Norn 的模型實驗中,近視 -2.00 的人透過高 3mm 的縫看時,視力由 0.25 提升至 0.33。在迎着太陽的條件下,透過 2mm 的縫,視力由 0.1 變成 0.33,改善了約三倍。加拿大國家公園管理局的介紹也寫道,雪鏡雖然收窄視野,卻令看到的東西更清晰。

不過,這是以少數人和模型進行的簡單實驗。這個結果不是表示縫能矯正視力,而應該讀作顯示「窄縫能減少影像模糊」這個原理的結果。

放在陽光照耀的雪地上的滑雪護目鏡
放在陽光照耀的雪地上的滑雪護目鏡 · AI 生成圖像

代價是上下的視野

窄縫是有代價的。按 Norn 的計算,戴上雪鏡的眼睛上下視野平均為 10.5 度,遠遠不及裸眼的約 120 度。據記錄,親自戴上舊雪鏡走路時,在平地上還可以,但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身體會搖晃,有被障礙物絆倒的危險。看不清腳下是最大的弱點。

也有五副雪鏡不用縫,而是在圓孔裏嵌入深色玻璃。Norn 認為這是仿照歐洲式太陽眼鏡,視野雖然較闊,但在嚴寒中容易起霧和結冰。在放進雪櫃再取出的實驗中,玻璃眼鏡很快就變得一片模糊,只有縫的雪鏡則完全沒有起霧。眼鏡起霧的原因,可參閱冬天眼鏡起霧的文章。

減少光線的古老方法

借用 Norn 的說法,透過雪鏡看到的範圍,是觀看與保護之間的折衷。材料和形狀因地區和製作者而異,但擋住上下、留下細縫的構思,一同保存在多間博物館的館藏中。

本文圖片是為幫助理解而生成的圖像,並非真實的記錄照片或館藏照片。

下次站在雪地或陽光反射的水邊時,試試用兩個手掌遮住眼睛上下,做成一道橫縫。比較一下手放上前後眼睛舒服了多少,很快就能感受到這種雪鏡的原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