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朋 Aviator 為甚麼始於飛行員裝備？

在老電影或舊照片裏看到淚滴形金屬框太陽眼鏡，首先想到的就是「飛行員眼鏡」這個詞。如今在街上比在跑道上更常見，這個形狀為甚麼仍然帶着飛行員的名字？

因為製造雷朋（Ray-Ban）的 Bausch & Lomb 把起點記載為軍用飛行員護目鏡，而 1930 年代的廣告也以飛行員作號召。

把記錄並排來看，會得出比流傳的故事更複雜一點的圖畫。這篇文章不是產品介紹，而是循着公司年表、博物館和地方歷史資料，探尋這個名字起源的歷史散步。

天空中的眩光為甚麼成為問題

地面上有建築物和樹木遮陰，但在雲層之上的駕駛艙裏，沒有甚麼可以遮擋太陽。英國皇家空軍航空醫學研究所的 D. H. Brennan 在 1989 年刊登於學術期刊 Health Physics 的文章摘要中，把直接射入的眩光和令視野朦朧的眩光，列為飛行中視覺下降的主要原因。因為駕駛高速飛機，要憑眼睛得到的資訊迅速判斷。

這篇文章比 1930 年代晚得多，但很能說明眩光對飛行員為甚麼不是小問題。飛行員眼睛的其他故事，可參閱戰鬥機飛行員與隱形眼鏡的文章。

年表上寫的是「護目鏡」

Bausch & Lomb 的官方年表 1936 年項目下有一句短短的話：首次生產軍用飛行員 Ray-Ban 護目鏡。這只是這家 1853 年從美國紐約州羅徹斯特一家小眼鏡店起步的公司，漫長年表中的一行。

值得留意的詞不是太陽眼鏡，而是護目鏡。史密森尼圖書館整理的 Bausch & Lomb 商品目錄清單中，也可看到「Ray-Ban Anti-Glare Sun Goggles」這個廣告樣本。顧名思義，就是防眩光的太陽護目鏡。這個詞不太像今天的時尚配飾，更接近裝備。

不過這份清單把長時期的資料歸在一起，無法知道這是哪一年的名稱，也不能斷言這就是首款產品的正式名稱。

「為飛行員開發」的廣告

美國史密森尼國立美國歷史博物館藏有一筆名為「Ray-Ban Sunlenses」的記錄。根據說明，Bausch & Lomb 於 1936 年推出 Ray-Ban 高級太陽眼鏡和眼鏡，廣告宣稱這些產品「光學上準確（optically correct）」，並且「為陸軍和海軍飛行員開發（developed for Army and Navy aviators）」。依據是 1938 年 5 月 1 日 The Spur 第 62 期第 4 頁的 Bausch & Lomb 廣告。

這裏要把句子讀仔細。博物館並沒有證明開發過程，記錄的是公司作出這種宣傳這一事實。廣告文案是公司的主張，與顯示實際向軍方供應了甚麼、供應多少的文件，性質不同。

順序也值得想一想。一般說法是軍方裝備後來才轉為一般銷售，但在 1938 年，宣傳高級太陽眼鏡的廣告中已經出現飛行員。飛行員既是使用產品的人，也是用來說明產品的詞語。

起始年份為甚麼各資料不同

問甚麼時候開始，答案不止一個。Bausch & Lomb 年表和史密森尼都是 1936 年。1999 年收購這個品牌的 Luxottica，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提交的 2011 財年年報寫的是 1937 年以 Aviator 型號首次登場。1993 年的商標訴訟判決（Bausch & Lomb v. Nevitt Sales）則籠統寫成 1930 年代後期起。

這未必要判定哪一方錯了。年表說的是軍用飛行員護目鏡，博物館說的是高級太陽眼鏡和眼鏡，報告說的是 Aviator 型號，這些句子指的不是同一對象。越是著名的物件，「甚麼時候」這個問題，就越會帶出「以甚麼為準」的問題。

談飛行員眼鏡的公司不止一家

美國眼鏡公司 American Optical 的介紹文章說明，公司在 1935 年與美軍合作推出 D-1，這是第一副專為飛行員設計的太陽眼鏡。文章也提到了為擴大遮擋範圍、減少周邊眩光而採用的淚滴形鏡片。

這比 Bausch & Lomb 年表早一年。不過這同樣是公司介紹自身歷史的文章，把兩家公司的句子並排，也分不出誰是「第一」。可以讀到的是，1930 年代中期的美國，飛行員的眩光問題並非只有一家公司關心。

戰爭留下的場景

羅徹斯特公共圖書館出版的 Rochester History 2004 年冬季號寫道，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，Bausch & Lomb 的 Ray-Ban 太陽眼鏡全部產量都交給陸軍和海軍採購部門。文中解釋，這是因為在高空飛行的飛行員很喜歡這款眼鏡。

同一篇文章還有另一個場景：道格拉斯‧麥克阿瑟將軍的 Ray-Ban 壞了，有人以特快寄去新的。作者加上了「據報（reportedly）」一詞，註釋則指向 Bausch & Lomb 的小冊子和 1945 年的地方報紙。這是個有趣的軼事，但以這樣的分量來讀比較好。

企業史辭典 International Directory of Company Histories 也在戰時的敘述中寫到美國陸軍航空隊飛行員和麥克阿瑟的使用。此後，Bausch & Lomb 公告，已於 1999 年 6 月把包括 Ray-Ban 在內的太陽眼鏡業務轉讓給 Luxottica。

從跑道到街頭

Bausch & Lomb 在 1930 年代中後期以 Ray-Ban 之名用飛行員作號召，公司和博物館的記錄都顯示了這一點。戰時產量交給軍方採購的敘述，則留在羅徹斯特的記錄中。飛行員這個名字至今仍然跟隨着它，裝備的用途和廣告的語言可以說都起了作用。

本文的圖片是幫助理解當時氣氛的生成圖，並非真實的歷史記錄照片。

下次看到這種形狀的太陽眼鏡，留意一下鏡片向下延伸到哪裏。這雖然是作為時尚留下來的曲線，但廠家所說的起點不是好看，而是眩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