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形眼镜是怎么做出来的?

放在指尖上的软性隐形眼镜,薄得像纸,软得像果冻。这么软的东西里,却精确地包含着设定好的度数和曲面,想来仍觉神奇。镜片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?
制作隐形眼镜的方法大致有三种:切削坚硬的材料块,把注入模具的液体旋转起来,或者把液体注入两个模具之间再让它固化。
这篇文章沿着三种方法的原理和各自出现的过程来看。镜片价格的话题,另见一片镜片看起来这么便宜,为什么卖这么贵?。
第一种方法:切削
首先是车削加工。这种方式是让材料高速旋转,用刀具切削出所需的曲面。英国科学博物馆集团收藏有一台 1950 年前后的转塔车床,据记载用于切削覆盖到眼白的大型巩膜镜的后表面和前表面。它来自摩菲眼科医院的隐形眼镜科。
同一处还有一台 1965~1969 年在伦敦制造的镜片前表面用车床。可见当时还有专门只切削前表面的机器。
这种方法并没有消失。2019 年发表在学术期刊 Materials 上的一篇材料综述说明,可以先把镜片材料做成小圆柱形的块,也就是所谓的“纽扣”,再用车床切削成镜片。综述还写道,如今制作特殊镜片时会使用超精密车床,以纳米为单位处理表面。
含水材料带来的难题
1950 年代,捷克斯洛伐克化学家奥托·维希特勒(Otto Wichterle)和德拉霍斯拉夫·利姆(Drahoslav Lím)想用能吸水的凝胶制作镜片。即使得到了材料,如何把它做成镜片形状仍是难题。据捷克理工大学的马尔切拉·埃夫梅尔托娃 2024 年在学术期刊 Acta Polytechnica 上发表的论文,把凝胶镜片浇注到模具中制作的研究起初并不顺利,大学在 1958 年叫停了这项研究。
维希特勒于 1959 年创立捷克斯洛伐克科学院高分子化学研究所,并成为首任所长。研究所 60 周年的介绍文章,首先把他记作软性隐形眼镜离心铸造生产法的发明者。

圣诞节的拼装玩具
埃夫梅尔托娃的论文把转折点记在 1961 年圣诞节。维希特勒用两个儿子的拼装玩具 Merkur 搭起装置,借助自行车车灯用的动力带动装置,试验了让镜片一边旋转一边固化的方法。后来他换成了力气更大的留声机马达,试验后不久就申请了专利。
最早的镜片材料,是在名为甲基丙烯酸羟乙酯(HEMA)的成分 80% 中混入 20% 的其他成分。论文摘要把这个装置介绍为在家里搭建的实验装置,并一并提到自制的玻璃管和模具。
旋转速度造就曲面
旋转铸造的原理,就像转动杯中的水时中间会凹下去一样。据论文说明,把液态材料倒入连接旋转装置的小容器中并转动,液体表面就会变凹。凹陷的程度可以通过转速、容器大小和材料的黏度来调节,材料固化后就取出成品镜片。维希特勒用这种转动无盖模具的方式,专注于把成本降到最低。
1962 年年中,镜片制造机的基本部件已经做好;到 1963 年,制法已接近完成。于是海外商人的兴趣越来越大,1965 年 3 月 12 日,在布拉格与一家美国公司签订了使用许可协议。
此后,博士伦(Bausch + Lomb)在公司年表中写道,1971 年推出的 SofLens 是美国首款大批量生产的软性隐形眼镜。英国科学博物馆集团收藏有博士伦捐赠的两片 1981 年 SofLens 镜片,记录中写着“旋转铸造制成的镜片”。
在两个模具之间固化
第三种方法是铸模成型。就像烤鲷鱼烧的模具那样,把上下两半模具合在一起,在中间填满液态材料让它固化。镜片的前表面和后表面都原样沿用模具的形状。
采用这种方式的专利之一,是托马斯·H·谢泼德的美国专利 4,121,896。它于 1976 年 3 月申请,1978 年 10 月获得授权。专利用聚丙烯之类的热塑性塑料制作凸模和凹模,让薄薄的边缘随着材料固化时的收缩而弯曲跟进。这圈边缘也形成了镜片的边缘。
有意思的是,切削和抛光的工序去了哪里。专利说明,把经过切削和抛光的金属母模放进注射成型机或压缩成型机,就能压制出多个塑料模具。精密加工和抛光只在金属母模上进行,因此比逐片切削、抛光镜片的方式大为节省。专利还说,塑料模具小心处理也能重复使用,镜片边缘仍需清洗和修整。

如今镜片工厂的主流
现在又是怎样的呢?从一家大型镜片公司的公开披露中可以看出轮廓。旗下拥有库博光学(CooperVision)的 The Cooper Companies 在 2022 财年年报中写道,公司使用多种制造工艺,但主要以铸模成型生产镜片。从大批量到小批量都有,也包括高度散光用的定制镜片。
不过,并不是一种方法一下子就取代了另一种。英国科学博物馆集团收藏着 1984 年一家镜片公司(Hydron Europe)制作的一组物品:展示软性镜片切削和抛光步骤的样品、镜片用的纽扣,以及铸模成型用的聚丙烯模具。这些物品说明,同一家公司里,切削的方式和模具成型的方式曾同时使用。
频繁更换镜片的生活方式是怎样形成的,可接着阅读每天丢掉新镜片的习惯一文。
一片镜片上留下的工艺痕迹
切削的方式逐片修整镜片,至今仍用于特殊镜片;旋转的方式用简单的装置为软性镜片开辟了道路;用模具成型的方式则把精密度交给模具,使同样的镜片得以反复制造。采用哪种方式,取决于镜片的种类和生产量。
下次把镜片放在指尖上时,看一看它的边缘。那圈薄薄的边,可能是刀具切出来的,也可能是两个模具合拢处形成的。指尖上这道小小的曲线,也留着镜片走过的工序。